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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创作谈:我的南方,我的暴风雨(随笔)

时间:2020-10-26 02:26 来源: 作者: 点击:

谈《风暴预警期》,我想从地域和天气说起。因为这部小说确实是与南方和暴风雨有关。   首先,我说一下“南方”。我们好像很久不谈论南方了。因为南北的差异正迅速消失,或者点差异性不值得拿来说事。而文学应该永不厌倦地寻找“差异性”。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南方有多好。因为我那时候从没有见识过北方。我以为哪里都像南方一样,雨水充沛,植被茂盛,溪河成群,阳光和空气都好得无可挑剔,几乎看不到枯枝败叶,看不到更替、颓废和衰亡。第一次去北方是冬天,我透过火车窗口看到了辽阔的原野,被苍凉、旷远和寂寥的大地吓懵了。所有的草和树木都是枯死的,成群结队的乌鸦、苍鹰在空中寻找腐肉……我的心很阴晦,对北方人产生了同情和怜悯。从北方回来,一下飞机,眼前一片绿色,生机勃勃,好像看得见那些草木正在生长,听得见鸟兽飞翔和奔跑喘息的声音,连泥土和石头都在迅速地发育繁殖。我的心情一下子便明亮起来。我的南方呀,熟悉、亲切、土生土长的南方,须臾不能离开。   南方不够开阔,开门见山,开门见水,开门见木,但山山水水显得错落有致,恰到好处,仿佛一切都是早被精心设置好了的。我喜欢南方多雨的天气,云朵和空气都是潮湿的,每一张面孔都是湿漉漉的,特别饱满、温润、朝气,富有生命力。我喜欢山水画里的南方、甜蜜民歌里的南方,书卷气十足的南方。我喜欢开放、开明、务实、纯朴的南方。我喜欢南方的一切,包括难以忍受的炎热、超强的紫外线和密密麻麻的山。我喜欢南方的文字。美国有南方作家流派,是指美国南北战争后出现在南方的一种严肃而带有悲剧性的文学,比较熟悉的代表作家有威廉.福克纳、卡森.麦卡勒斯、弗兰纳丽.奥康纳、凯瑟琳·安·波特、杜鲁门·卡波特等。他们的作品具有浓郁的南方气息和个性。我国也有“南方写作”,但通常是指江南才子们。我也喜欢江南的作家,比如汪曾祺、余华、苏童等等,精致、飘逸、阴郁、有灵气,字里行间能感受得到他们才华逼人。当然,南方不止是江南,南方以南还有更广阔的地域和空间。南方以南,甚至更有一股野蛮生长和热气腾腾的狠劲,蛮烟瘴雨,巫气缭绕,飞禽走兽,有独特的气息和粗砺的个性。广西是南方的典型区域,地理风貌和人文环境都很特别的地方。少数民族地区,沿边沿海,与广东、东南亚等有天然的紧密联系,有过百越文明、太平天国、桂系军阀,有独特气息,蕴藏着巨大的信息量,能给北方和江南一种陌生感、神秘感,著名70后作家弋舟说,广西有点像拉美。广西像是中国的拉丁美洲。可能只是一种想象吧。但环境和气质上确实有点像。这能文学提供了无限可能。广西作家陆地、东西、鬼子、林白等都是典型的南方写作。我可从没有忘记自己南方作家的身份,我一直在提醒自己:南方!南方!南方作家跟北方作家有很大的区别,北方作家坐享丰富的历史人文资源,作品可以写得大气磅礴,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朝代更替,战事频仍,千年演化史,百年家族史,文学资源比煤炭还要丰富。南方作家要发挥、张扬南方的优势,要写出南方的独特性和丰富性。其实,我的小说基本上以是南方为背景,南方的经验,南方的腔调,散发着南方尤其是广西的气息。这只能是南方的小说,只能是南方作家写的小说。   我再说一下“风暴”。显然是指台风。美国每年都有飓风,也即龙卷风。飓风的破坏力很大。美国有不少飓风爱好者追拍飓风,有的还因此丢了性命。但我蛮佩服美国人的激情和冒险精神。台风差不多是我童年最深刻的记忆了。小时候,道路、桥梁并没有那么坚固,房屋都是岌岌可危,台风来了,摧枯拉朽,暴雨成灾,山洪暴发,洪水泛滥,山体滑坡,稻田、原野、桥梁都被淹没,庄稼和草木一片狼籍,屋顶上的瓦片所剩无几,将熟未熟的瓜果满地都是……还有那些狡猾的鸟兽无家可归,可怜巴巴地四处乱窜。伤痕累累,满目疮痍。台风一直在我脑海里盘缠、呼啸。很多年了过去了,我依然记得风暴将要来时的兴奋和惶恐。那是我记忆中的风暴,是我的风暴,它已经融化到我的血液中去了。现在物质条件改善了,一切都变得很坚固,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比过去强了不知多少,我们对台风没有那么害怕,当然,也没有了期待。但我开始想念台风和洪水,想念我在小镇上读书的少年时光。那些应该复活、重现、说话的人从旧时蛋镇的大街小巷一一涌现,纷纷来到我的面前。那些旧时风物、被尘封的往事一一被唤醒,回到原来的位置和时间节点之上。台风激活了我。我的想象被打开,我的构造开始了。   然后,我说说《风暴预警期》。故事发生在一个南方小镇——蛋镇。“蛋镇”是一个虚构的地方,是我家乡六靖镇的原形。每一条街道的名字都具有浓郁的南方气质。临近大海,有江河,与南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了把蛋镇写得扎实,我反复画了几幅地图,把每一条街道(巷子)、每一间店铺、每一幢建筑物(房子)、每一座桥梁(道路)等等都画得清清楚楚。这里有南洋大街、芒果大街、骑楼街,还有状元坊,还有观音巷,这些都是很花心思给每一个街道,每一个房子去命的名,起的街名都很独特。我还查阅了不少地方志资料,听一些人讲述当年的旧事,找到事实的观照和虚构的基础。小说是以一个少女的视角来叙述的。“我”是一个14岁上下的少女,生活在一个六口之家,养父荣耀是一个曾身经百战的国民党老兵,身份卑微,性格怪异、暴烈、懦弱,却有悲悯和好管闲事之心,对台风充满期待,是蛋镇报告台风的人。“我”和四个兄长都是来自街头的弃婴,被荣耀收养,含辛茹苦养大,一家人受尽屈辱。“我们”兄妹对荣耀感情复杂,甚至心怀敌意。兄长们性格各异,亲情淡薄,关系冷漠,各有理想和盘算。这一年,又到台风预警期,长兄荣春天正在试制世界上最好的汽水,梦想以此发财;二兄荣夏天正筹办一场悬而未决的婚礼;不问世事的三兄荣秋天沉迷于给中央军委写信请求参战,建功立业;四兄荣冬天为了赚更多的钱正在夜以继日地剥青蛙皮。而“我”正准备一声不响地逃离蛋镇……养父荣耀意外被一个肥胖的女人压死了,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也勾起了纷繁细腻的回忆。世事纷扰,悲欢交集。风暴唤醒了良知,洪水洗刷着人心。在暴风骤雨中,亲情毅然回归,“我们”决定齐心协力为荣耀办一场像样的葬礼。   《风暴预警期》中“病态”的人物带有很强的理想主义色彩,他们都有自己的生命诉求并不断为之所努力,他们的内心里都有“风暴”。“我”坚持要逃离“蛋镇”去寻找并不存在的妈妈,一次又一次出逃,却没有一次成功。荣春天在越南战场上失去一条腿后立志后郁郁不处志,要孤掷一注做出世界上最好喝的汽水;只会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手风琴艺术家、“半边脸”李旦坚持在小镇传播“艺术”,段诗人撰写了无数的与台风有关的诗歌却孤独地自杀。怪女人郭梅悄悄地离开蛋镇,一路向北,声称到达了“寒风的故乡”西伯利亚,结果被一个自称“苏联”的北方男人强奸了,生下了一个姓“苏”的孩子,她的一生都将在等待孩子父亲的降临中度过。他们的理想也是病态的。在一个狂风暴雨的世界里,每一个人都会萌生各种想法和追求,也是一种抗争。看似人人与众不同,但实际上都逃不脱宿命的牢笼。这些人物荒唐可笑,却又让我的心隐隐生疼。这些人物的共通之处在于孤独。小说中的人物做出种种努力试图反抗这种现状,但他们的反抗都失败了,而失败又让他们更加孤独。然而孤独、绝望、恐惧、死亡正是文学永恒的主题,也是人类的精神困境。从《风暴预警期》之中,读者很容易便能从文字中感受得到他们的挣扎和无奈。有时候,为了对抗孤独、绝望、恐惧、死亡,他们会做很多天匪夷所思、荒诞无稽的事情来,有些是故意的,有些是下意识的、本能的,但在强大的现实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使人陷入虚无和消极。风暴来临,内心躁动;风暴远去,躁动平息,如死灰般沉寂。周而复始,是无法制止的轮回。然而,这恰恰也是他们的日常生活。我想我写出了隐喻。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隐喻。台风本身也是一个隐喻。《风暴预警期》中,隐喻无处不在。正是因为这些隐喻,使得这个小说有了些许价值。   《风暴预警期》中写到了蛋镇百年以上的历史,写到了抗战、内战、越战,还有反右、饥荒以及文革、严打等等,揭示时代“风暴”对普通老百姓生活和命运的影响,写到了命运的残酷和现实的冰凉。有读者喜欢,也有读者说读后心情沉重、压抑,建议我今后写得阳光些,温暖些,读起来轻松愉快。我也喜欢阳光、温暖。但是,文学并不一定都是阳光明媚,鲜花盛开,写到满目疮痍、悲愤填膺处我不能粉饰太平,故作轻松。人间既有温暖的力量,也有苦难的重量,还有悲凉的震撼。文学不只是负责讲好人好事好天气。作家必须有揭示世界真相、戳穿残酷现实的担当,读者也应该有直面沉重和苦难的勇气。   这就是我的南方,我的暴风雨,我的《风暴预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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