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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燕颂(小说)

时间:2020-03-07 00:41 来源: 作者: 点击:

前记:   公元405年夏末,齐青之地发生大地震。天空电闪雷鸣,暴雨如柱。广固城内地裂巨缝。阳河水逆流。献武帝慕容备德大惊失色,受此惊吓而驾崩,歿年七十岁。其侄慕容超嗣位。五年后东晋刘裕攻破广固城,南燕亡。南燕国国祚只有短短的十二年,在历史长河中犹如昙花一现,却留下了许多可歌可颂的传说。      一   我复姓慕容,名婉音,是大燕国的平原公主,父皇慕容备德是大燕国的献武帝,母亲段季妃是大燕国的皇后。   贵为公主,天下的平民或许都觉得我是金枝玉叶,高不可攀,生活也极乐逍遥。然而高处不胜寒,其实我并没有他们所想的那样快乐,譬如此时此刻的我,心如死灰。这将是我生命中最后一个夜晚。明天的太阳或许仍然沾染着血腥,对我已经没有任何诱惑,或者说这个世界已经对我没有任何诱惑力了。   我望着殿梁上悬挂的三尺白绫,心中幽荡起无限悲哀。白绫是我悬挂在殿梁上的,它依然那么白,像一条圣洁的哈达,像一朵盛开在澄澈碧空的云朵,它能带着我的思维去到儿时的地方,那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草原,天高云淡,绿草如毡,我披着白绫骑着快马在草原上挥鞭驰骋,追逐羊群,追逐白云,追逐东升西落的太阳。那时候太阳就是我的希望,我想总有一天我会追到它。直到如今我也没追到那轮太阳,而这条陪伴了我十几年的白绫,如今却高悬在殿梁上。它将是我的归宿,它会带着我去往我梦想中的天堂。天堂世界里没有仇恨,没有尔虞我诈,更没有无穷无尽的杀戮。那里有一片草原,或许我可以再次扬鞭策马,在辽阔的草原上追逐太阳。   在我将要把我的脖项套进白绫之前,我要做一件事情。我抄起一把斧头,砸落了挂在箱柜上的那把锁头,取出了我的七弦琴。   看着这把瑶琴,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悲痛,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对这把瑶琴的感情很深,它虽陪伴了我不到两年,然而我对它的情感却胜过世上的一切。这是我最后一次抚琴,就像是一对深爱的恋人做最后的诀别,我的指尖触摸到琴弦的那一刻,它发出了轻微的嘤嘤声,原本美妙的音律此时此刻听上去仿若一个人的呻吟悲戚。我想,琴懂我,它也哭了。   我没有再弹唱李乐工的《汉郊祀歌》。这段我一直钟爱的曲调,我曾为父皇弹唱了无数遍,而此时此刻,我竟然对它感到了一丝厌烦。汉歌音律轻浮,充盈着风月之韵,而这样的曲风,现在的我断然不能接受。音律符时效,悲哀的心情怎么适合弹奏靡靡之音?   此时我更想弹唱一曲《白头吟》,弹着它,我就能想起他,想起我的段郎。内心的颤抖传递到我的指尖,既而抖动着琴弦。我蓦然一震,难以置信的是,我弹奏出的琴声竟然如此美妙,仿若一轮艳阳熏红了草原,既而熏透了我的心地。这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也是我从来就没有弹奏出的妙音。我的耳畔又回旋起了段郎说过的那番话:婉音,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一定会弹唱出《白头吟》的真谛。   现在我明白了,只有切身经历了,才能感悟到此曲的深邃内涵,此时此刻,我的指尖撩拨的不仅仅是瑶琴的铮铮之声,更是我灵魂深处的呐喊。   我开始弹唱:   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儿何簁簁。   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琴声在我的脑海里幻化出一幅清晰的画面,那是我的故乡,我的故乡是一片辽阔的大草原。我六岁那年,父王对我说:我们是鲜卑族,马背上的民族,世间最伟大的民族,马背上的民族怎么能不会骑马呢?你必须从现在开始练习骑马射箭。   我很有天份,只用了一个月就学会了骑马,我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策马驰骋,追逐草地上的羊群,追逐蓝天上的云朵,那段日子是我最开心最快乐的时光。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在草原上的草逐渐枯黄的时节,父王率领着他的大军南下了,我也随军离开了草原。我问父王我们要去哪儿。父王说:我们鲜卑族是个伟大的民族,怎么能一辈子困缚在这片草原上呢?父王要率领着世间最勇猛的军队,开拓更广阔的疆土。   从那天开始,我再也没见过我钟爱的草原,见识的更多的是无穷无尽的杀戮。我看见父王骑着他的汗血宝马,挥着他的月牙快刀,率领着他的军队一次次冲锋陷阵,一次次地砍下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我不知道那些人犯了什么罪,父王为什么要砍下他们的脑袋,我更不知道这个世间为何有这么多的仇恨,我多想弹奏起我的七弦琴,美妙的琴声能荡尽世间所有的怨仇,能平息世间所有的杀戮。然而,我的祈求只是一个梦,一个我自以为是的美梦。见识了更多的生死之后,我再也不随军上战场了,我更想留在营房里弹琴。父王听了我的请求之后,勉为其难的答应了。我是他唯一的女儿,他还是很疼爱我的。他本来想把我培养成一个冲锋陷阵的英雄,可我更想静坐抚琴,做一个柔弱的小女子。   皇后段季妃见我喜欢弹琴,请了最好的琴师教我练琴。段皇后是汉族人,她并不是我的生母。父皇怎会娶了一个汉族女子做妻子呢?他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他说很久以前,草原上有一个少年,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十二岁就跟随着他的父兄东征西讨,四处打仗。因其额头上长一个月牙重纹,草原上的人都称呼他为:月纹英雄。月纹英雄五十岁那年随兄南征,吃了败仗,被晋军追赶,身受重伤,孤骑逃窜至一小村,翻身落马,不省人事。醒来后发觉自己躺在一座大炕上,身前立着一男一女。后来他知道这是一对汉族兄妹,正是这对兄妹救了他的性命。   汉兄懂些医术,为了给月纹英雄疗伤经常上山采药,汉妹更是对他悉心照料,他的伤情逐渐好转。天长日久,月纹英雄对汉妹暗生情愫,向她表露心意。那时候,他的原配夫人已经亡故。汉妹终是被月纹英雄的诚挚打动,决定随他而去,就此事与汉兄商量,汉兄爽快的同意了妹妹的请求,还说也愿意跟着他们一同前去。三人便结伴同行,去了燕国的都城长安。   后来,月纹英雄听汉妹说,她的兄长本来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兄嫂是大家闺秀,生得花容月貌,还喜好弹琴。她有一把世传古琴。某一日,兄嫂见外面天气晴好,突然心血来潮,决定将古琴置于天井弹唱。兄嫂将古琴摆放于阳光之下,忘情弹唱,一曲未终,却突然身子一软,趴俯于琴面上不省人事。汉兄忙跑过来搀扶,发现妻子七窍流血,早已气绝身亡。   父皇讲的这个故事显而易见,月纹英雄是他自己,汉妹是段季妃,而那个汉兄便是燕国国公段季卿。   自从我知道段皇后不是我的生母之后,对她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父皇看在眼里,对我说:婉音,你一定要和段皇后和睦相处,父皇很爱她,当然也很爱你,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们两个可都是父皇的宝贝。   我知道,父皇很爱我,也很爱他的段皇后,可不知道为什么,段皇后一直没有再给他生养,而父皇也一直没再娶嫔妃。   父皇还说,“婉音”这个名字也是段皇后给我起的,她给我起这个名字用心良苦,希望我能像这个名字一样,婉约、喜音律,做一个知书达礼的女子。不知源于天性,还是这个名字影响了我,从小我就喜欢音韵,特别是对古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喜好。   段季卿被父皇册封皇后的那天夜里,她送给我一个礼物,一把七弦琴。那是一把质地上乘的七弦琴,她说琴阳是用云杉木做的,梓木做的琴阴,鵾筋做的琴弦,是她家的传世珍宝。当时的我感到很惊讶,她这么一个只懂得浓妆艳抹的汉女子,怎么会有这么一把稀世珍宝。后来段季妃告诉我,说她有一个侄儿,叫段丰,比我大两岁,也喜欢操琴。段丰的父亲段季卿请了一个制琴大师做了两把琴,一把称为阳琴,一把称为阴琴。段丰留下了阳琴,而这把阴琴便给了我。   段季妃把阴琴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纠结了。我曾经暗暗下过决心,一辈子不叫她“母后”,这个女人表面对我虽好,但我总觉得她对我的好,隐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我琢磨不透。那一刻,我犹豫再三,还是喊了她一声“母后!”那是我第一次称呼她“母后”,当时她高兴得喜形于色,而父皇的脸上也显现出了少有的喜悦之情。很显然,父皇一直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他希望我能接受这个母后,希望我们母女俩能和睦相处,而父皇的心愿正是段季妃的所求。我想,这也许就是她送我七弦琴的真正原因吧!   父皇称帝的那年,我十四岁。他称帝之前把自己的名字改了。由原来的慕容德改为现如今的慕容备德。父皇之所以易名,缘于一个叫段季卿的人。段季卿是段皇后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大舅公。      二   事情还得从前年说起,那时候,父皇的军队还驻扎在河南滑台,后来叛将李辩引领魏军攻占城池。父皇苦无去处,正焦躁不安的时隙,国舅公段季卿进谏,建议大军北上,迁都齐青。段国公说:齐青地广人稠,沃野千里,背靠大海,号称东秦之地,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广固城更是城墙高垒,固若金汤,适合定为皇都。   父皇并未即下决定,因为有好几个能臣提出了不同的建议,车骑大将军余炽建议复攻旧城滑台,仍做都城;而尚书潘聪则建议攻克彭城,作为皇城。段季卿见父皇犹豫不决,继续进谏:“微臣听闻大宗山居一沙门竺僧,自称郎公大师,能知天象、测吉凶、预未来,堪比孔明再世,不妨前去拜访,以解心头之疑。”   父皇听闻很是高兴:“天下竟有如此神人,明日便去拜访。”   翌日,我们一行四人乘辇跨马去了大宗山,随行的有国舅公段季卿,还有车骑大将军余炽。余大将军武艺超群,早些年随着父王南征北讨,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甚得父王信赖。而我对这个人却没有什么好印象,看着他我就想起了《三国志》的张翼德。   时过正午,我们赶到了大宗山山脚。举目眺望,大宗山果然名不虚传。刚刚下了一场透雨,雨过天霁,峰峦叠嶂,飞瀑垂悬,苍松翠柏,焕然一新。我们踩着松柏掩映的台阶拾阶而上。余炽抬头望望云雾缭绕的峰顶,抱怨道:“皇上,你要找那个老神仙解疑释惑,只须委派下臣来一趟大宗山,把那个老家伙捆绑结实,押回去也就是了,何劳你亲自出马啊!”余大将军能出此言我并不感到意外,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介莽夫而已。   父皇说:“爱卿啊!殊不知当年刘玄德礼贤下士,三顾茅庐,拜得卧龙先生为军师,后来成就霸业,不是也成就了一桩美谈吗?”   余炽低声嘟囔:“这个法门郎公又岂能与当年的诸葛孔明相提并论?”   段季卿插言道:“余将军有所不知,此山原名大宗山,自沙门竺僧朗公至此修行之后,便易名为郎公山。郎公大师被世民尊为‘东秦’名士,能知天象预未来,与当年的诸葛孔明相比,恐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既然坊间把他传得神乎其神,必有他的过人之处。”   余炽见段国公也这么说,便不再反驳。   一个时辰后,我们来到了郎公寺门前。一个小沙弥早就恭候在寺门外,双手合十,鞠躬施礼:“阿弥陀佛!慕容施主,师父委派小僧在此恭候多时了!”我听了小沙弥的回话颇为疑惑,我们前来拜谒并未提前通报,郎公大师又怎会知道我们的行程呢?我正思索间,余大将军却瞪着小沙弥蓦然厉喝了一声:“大胆,胆敢直呼皇上姓氏!”   父皇扭头瞪了余炽一眼:“佛门圣地,不可造次!你在此守候,不必进去了,我们三人去参拜大师。”余炽便不再多言,恭立在了寺院门外。父皇的命令正合我心意,这个莽夫见了郎公大师,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过份的事情来。我们三人进了寺院,在禅房见到了正休目打坐的郎公大师。父皇尽言来意,郎公大师念了一遍法号,畅然道:“彭城地广人稀,实非富地,不易国昌;滑台四通八达,易攻难守,不宜据守;段国卿的谋划当属兴邦之术,青齐之地肥沃,实乃用武之地。老衲夜观天象,长星在奎宿、娄宿之间出现,是除旧布新之象,选择齐青广固作为皇都,是为天道啊!”   父皇大喜,又问:“大师,未来的燕国运势,能否告知一二?”   郎公大师沉吟许久才沉沉回道:“这本是天机,俗话说‘天机不可泄露’,既然皇上相问,老衲也就打破陈规,告知一二。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天下皆为有德者据之,皇上名字里有个‘德’字,乃天意,不过只有一个德字尚且不足,老衲再赠你一个‘备’字,可更名备德,具备品德,燕国必定隆昌,皇上必将万寿无疆!”   父皇频频点头:“大师的嘱咐,朕谨记。”又问,“大师,朕真能万寿无疆吗?”   郎公大师朗然曰:“然也!除非天崩地裂,阳河水逆流,皇上才有驾崩之忧。”   郎公大师如此说,父皇的高兴劲可想而知,我都替父皇感到高兴,郎公大师说“天崩地裂、阳河水逆流”,父皇才会有性命之忧,天地怎么会崩裂呢?阳河水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逆流呢?无论什么时候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而这一切不发生父皇就不会有性命之忧,难道父皇真是万寿无疆的真命天子?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问了句:“大师,能否给小女子占卜命运啊?”   郎公大师微笑回道:“姑娘贵为平原公主,万金之躯,容貌清秀,骨骼脱俗,日后必定会大富大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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