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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大风(小说)

时间:2020-05-12 00:35 来源: 作者: 点击:

公元前766年,刚刚立国五年的秦侯赢开,决定将其妹缪嬴嫁给戎人丰王为妻,以此分化戎人,减轻秦人防御西北的压力。   同年夏天,通往秦旧都犬丘城的大路上走来一队人马,那是送缪嬴出嫁的队伍,现在刚刚返回秦国。   秦字大旗在队伍的最前面迎风招展,队伍正中间是一辆单辕马车。马车里坐着一个十几岁的身穿黑色大红云纹锦袍,头戴束发金冠的贵族少年。这少年跪坐在车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哒哒哒,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驮着一个身穿黑袍,黑巾包头的少年来到车旁。黑巾包头的少年冲着贵族少年喊道:“公子,火骝可以跑一里远了。它很乖,可以给它戴马具了。咦,公子你哭了?”   贵族少年举起袖子挡住自己的脸,他急吼吼地说道:“我没哭,是风把沙子吹进我眼里了。”   黑巾少年:“明明就是哭了,干啥非不承认,你又不是大人,哭一下怎么了。再说缪嬴姑姑平时最疼的就是你了,对我也很好,知道她要嫁给丰王我都哭了,你怎么可能不哭?”   贵族公子:“蒙毅,你别说了。父君说过,我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我可以胡闹,可以蛮不讲理,可以一天到晚骑马打猎,但我就是不能哭。我哭一次,父君就会狠狠揍我一次。我除了吃奶的时候哭过,剩下的时候我宁肯把嘴唇咬破也不敢让自己哭出来,因为父君打人太狠了。”   蒙毅:“君上咋会对你那么狠呢?我大(爹)也揍我,揍的也很疼,可我大也没不让我哭哇。难道,你不是君上亲生的?”   “你瞎说什么,我是父君和母亲唯一的儿子,怎会不是亲生的呢。就因为我是父君唯一的儿子,是秦国未来的国君,所以我不能哭。我不仅不能哭,连掉眼泪都不可以,叹气也不行,偷懒更不行!”   蒙毅:“你真可怜。”   “可怜吗?父君说过,秦国国力弱小,周围虎狼环视,若我们示弱那么秦就完了,所以秦的国君必须是比虎狼还狠毒,还冷酷的人。秦人的君可以流血,但绝对不可以流泪。我祖父死在战场上,我伯父也死在战场上。我们家到底有多少人死在战场上,就连父君都说不清。父君每年都领着人去打仗,他说,如果他死了就轮到我上战场了。我赢德是父君的儿子,也是秦人未来的君,我将来是注定要死在战场上的,所以我不能哭。”   蒙毅:“你流泪了。”   赢德擦干眼泪说道:“一次,就这一次,你不准和别人说。”   蒙毅:“嗯,我不说,我要和你一起上战场。你不试试火骝吗?你一天都没理它了,它都不高兴了,刚才直尥蹶子,差点把我摔了呢。”   赢德:“好,我试试,上马具。”   少年人的忧伤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的功夫,小哥俩的笑声就撒得到处都是。枣红马火骝虽然刚一岁,但骨架子挺大,那是赢德的父君赢开用大价钱从戎人那里买来的,是给赢德准备的战马。火骝来到赢德身边后,平日里的吃喝拉撒都是赢德亲手照料,这是赢开的要求。   战马只有和主人心心相印才能和主人同生共死、共克难关,才会有很大机会和主人一起从战场上活下来。这是从一场场血战里总结出来的真理。赢德现在还没有体会,但火骝已经离不开赢德了。   咵啦啦啦,一匹快马远远奔来,直奔队前大纛下的大庶长世父而去。没过多久,前面响起了号角声,军士们停住脚步开始在路边扎营。   蒙毅:“从这到犬丘城只有不到三十里了,赶一赶不到天黑就能进城,为啥在这扎营?”   赢德:“不知道呀。一会问问大庶长去。”   到了晚上,赢德也没见到世父,他和蒙毅只看将士们和随军工匠开始检查所有的战车、马车,并为将士们修补残破的铠甲,更换旗帜。要进城了,打扮得光彩些这可以理解,但是让赢德和蒙毅感到不解的是,每个人手里都发了一根白色的布带,布带的正中间写着一个黑色的秦字。   蒙毅:“每个人都有,是谁死了?”   赢德:“这是国葬才需要的东西,难道是打了败仗,死了大将?”   蒙毅顿时紧张了,他抓着赢德的手臂问:“不会是我大吧?”   蒙毅的父亲蒙统官居前将军,爵封驷车庶长,是赢开的心腹爱将,也是秦国屈指可数的猛将。赢开每次征讨戎狄,蒙统都是冲杀在前,在屡立战功的同时,也是负伤无数,这也难怪蒙毅会有这样的猜测。   赢德:“不会的,蒙统叔叔不会有事的,等我去问问大庶长就知道了。”   半夜里,赢德终于见到了大庶长世父,赢德问是不是蒙统出事了,世父立刻答道:“不是,不要瞎猜,快回去睡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全军整肃完毕开出营门,那军营就留给工匠和那一百士卒负责拆除。看着整齐的威武的军阵,赢德和蒙毅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种悲伤的情绪。   只见全军将士披坚执锐,但全都不戴盔和冠,就连大庶长世父也是如此。   蒙毅:“你问了没,确定不是我爹?”   赢德:“大庶长说了,不是你爹。别问了,问得我心都慌了”   整个军阵战车在前,步兵居中骑兵卫戍两翼,摆出了一副标准的作战阵型。随着一声令下,大军开动。当军队行进起来的时候,只听到整齐的脚步声,却没有一点嘈杂之声。   此时赢德和蒙毅才发现,所有竖起的戈矛上都绑着一条长长的白布带,当风吹过时,白布带迎风飞舞好似梨花雨又像白雪连天。   大军前行三里,前方奔来一匹快马,马上一位骑士大吼一声:“大庶长有令,全军服白!”   咵,全军原地停止。所有将士一起从怀里掏出那根白布带系在额上,额头正中就是那个秦字。所有人都是这样,就连大庶长世父也不例外。蒙毅帮着赢德系好布带之后,双手哆嗦着把白布带往自己脑袋上系,可他就是系不上,赢德帮他系好之后,蒙毅突然哭了。   蒙毅:“阿德,昨晚我梦见我爹了,他全身是血,胳膊断了,脖子上还有个大口子。我爹肯定是死了,呜呜呜呜。”   赢德搂住蒙毅劝道:“别胡说,你爹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准哭!”   赢德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因为他昨晚也梦到了他爹。在梦里,秦侯赢开穿着全套的礼服,脸上笑嘻嘻的,还把他常用的佩剑送到赢德面前。赢德刚要接过来的时候就醒了,赢德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蒙毅一哭,赢德的心里就更乱了。   咚咚咚咚!   战鼓响起,大军继续前行。当远远看到一座山环水绕,形如圆锥的山丘时,眼前出现了一支千人组成的秦军大阵。和赢开他们这边一样,全是披坚执锐不戴头盔和冠,脑门上系着白带子。   这是一支标准的秦军大阵,兵种齐全,将士威武,只是每个人手中的戈矛全都竖起,长剑也插在鞘中。弓箭手和弓弩手也没有摘下战弓和强弩,只是垂手肃立原地,所有人的脸上全是萧杀之气。   骨碌碌,一辆带着曲柄伞盖,插着秦字战旗的战车驶到两军阵前,车上站着的正是大庶长世父。只见世父一手持长剑一手持圆盾,他长剑猛地敲击盾牌之后大声吼道:“迎!”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隆隆响起,由慢至快。随着世父手中剑盾再次相击后,鼓声戛然而止。   世父右手长剑指天,左手圆盾置于胸前猛地大吼。   “操长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全军将士举起戈矛猛地在地上一顿,随后大吼:“哦……嘿!”   鼓声停。世父再次吼道:“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戈矛再次一顿,将士们齐吼:“咦……哈!”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伴随着战鼓声,将士们手中戈矛快速戳击地面并齐声吼道:“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风!风!风!大风!”   咚!   随着剑盾交击声响起,天地之间霎时悄然无声。   世父拉长声音吼道:“魂兮……,归否!”   众将士齐声大喊:“魂兮……,归否!”   所有的将士们已是泪流满面,他们齐声大吼:“魂兮,归来矣!魂兮,归来矣!”   咚咚咚咚……   战鼓声恍如疾风暴雨,又似金铁交鸣,如同箭矢横飞,堪比呼喝厮杀。看着这一切,听着这一切的赢德仿佛置身于战场之上,仿佛看见无数的秦军将士挥舞着武器,怒吼着杀向敌军。热泪打湿了赢德的衣襟,他明白了,这是在为那些战死的将士们招魂。   秦人,连死都死得如此雄壮。秦军,生有名利,死有荣耀,难怪在几百年后可以横扫六国一统华夏,南征北战威名赫赫。不得不承认,这渗透到血液中勇武之气,使得他们能够勇往直前、视死如归。   雄浑悲壮的气氛感染了赢德,他举起右拳狠狠一次次重重砸在自己的胸口上。   “安魂!”   随着世父最后一声大吼,一辆四马架的黑色辒辌车缓缓出现在赢德的视野里,在那辆辒辌车后面排列着整齐的队列,这些士卒手里都捧着裹着白布的方盒。他们伴着隆隆战鼓声,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那座圆锥形的山丘。他们身后的路旁两旁无数百姓,扶老携幼哭着跪拜于地。   巨大的辒辌车停在赢德面前,头戴高冠身穿黑袍的大上造百里栖来到赢德面前。   百里栖:“公子,君上要见你。”   蒙毅已经停止了哭泣,因为他已将看见了他的父亲,前将军蒙统。蒙毅震惊地看着赢德。   赢德仰起头,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眼泪。   赢德:“请大上造引路。”   百里栖:“臣,遵命。”   赢德来到车前,他整理衣冠之后跪倒在地。   赢德:“赢德求见父君。”   百里栖:“君上命,公子赢德免礼,觐见。”   赢德扶着百里栖的手进了辒辌车,他看见了,看见自己的父君直挺挺地躺在那,双眼不甘的圆睁着。   赢开没穿礼服而是穿着铠甲,身上盖着秦军的战旗。那铠甲上的血迹、箭孔,刀砍斧剁的痕迹历历在目。长剑还紧紧握在赢开的右手中。   赢德很想哭,可令他奇怪的是,尽管他难受的要死,但他的眼里却没有眼泪,一点都没有。   赢德:“父君说什么?”   百里栖:“君上有言,传位于公子赢德。”   赢德:“还说什么?”   百里栖:“君上有言,灭犬戎,收岐丰之地。”   赢德:“儿赢德,谨遵父君之命!”   赢德伸手盖住了赢开的双眼,当手拿开后,赢开圆睁的双眼已经合上。赢德一根一根掰开赢开的手指,拿起了长剑。   百里栖:“臣百里栖,拜见君上!”   赢德:“解甲。”   百里栖:“君上,这?”   “解甲!”   百里栖:“喏。”   当赢德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已经穿上了赢开的铠甲,手里提着赢开的长剑。   “拜见君上!”   赢德:“诸君免礼!自即日起,寡人为秦国之君。自即日起,秦施行军功受赏之法,不论你是平民还是奴隶,只要你为大秦而战,只要你能砍下敌人的头颅,你就会获得寡人赐给你的土地、钱财和应有的荣耀!只要你有功于国,寡人不管你是什么出身,都会重赏与你。若是你能征善战,亦或者善于治理百姓,寡人不管你是什么出身,都会重用你。寡人把这些摆在你们眼前,你们若要,就用敌人的头颅来换!寡人在此立誓,若言而无信,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百里栖:“君上,慎言!”   赢德:“你们,要不要!”   众将士和百姓们齐声呐喊:“要!”   赢德举起长剑大吼:“风!”   众将士:“大风!”   赢德:“风!”   “大风!大风!大风!”   公元前766年,秦襄公赢开在讨伐犬戎时战死,葬于故地西陲(甘肃省礼县大堡子山),其子秦文公赢德继位。   秦文公在位时,下令营建城邑,设立记事史官,使百姓受到教化。击败西戎,收编周朝遗民归己所有,将秦国国土延伸到岐山(今陕西省宝鸡市)以西。此后,秦文公作刑法以束民,励精图治,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巩固秦国现有领土,通过修生养息,一点一点的提升着秦国的实力。为日后大秦扫灭六国,北逐匈奴建立大一统的帝国夯实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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