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标签 |网站地图 |RSS订阅
位置: 主页 > 学术争鸣 >

轰然倒地的麦子

时间:2016-06-30 00:52 来源: 作者: 点击:

【编者按】没有一味地堆砌华丽的词藻,没有一味地雕琢文字表面的形式,而是用最朴实的文字表现出最浓郁的情感。作者给我们描绘了一幅麦收时节生动的画面,将遗落在平凡生活中经历的点点滴滴,演绎为最生动的人间笔记,体现了作者浓郁的乡土情怀,给我们的灵魂勾画出了一个温暖的故乡,同时也让我们欣赏到了文章的魅力。问好,再赐佳作!

??爱人的姐姐来我家作客,爱人问地里忙完了吗?姐姐说给人家拾了一天的麦穗子,伸出布满血印子的胳膊说,你看叫麦芒子扎的,一天才挣80块钱。我说,你真是个听话的小社员。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首歌:
  “我是公社小社员来,手拿小镰刀呀,身背小竹篮来。放学以后去劳动,割草积肥拾麦穗,越干越喜欢。哎嗨嗨,哎嗨嗨,贫下中农好品质,我们牢牢记心间,热爱集体爱劳动,我是公社小社员。”这是上小学时经常唱的歌。并且,农村的孩子都干过歌中的这些活儿。
  
  
  
  生产队长最烦我们这些跟在大人后头拾麦穗的小屁孩,其厌恶程度不亚于怎么也赶不走的那些成群结队的死皮赖脸的飞了又来的麻雀。我们不但不出活,还碍手碍脚,净帮倒忙。大人最怕小孩跟在镰刀后头,镰刀可是不长眼的,要是碰到镰刀上,可比害眼厉害。的确,一会儿这个的脚被麦茬扎破了,一会儿那个被癞蛤蟆吓哭了。生产队长极不耐烦地皱着眉,挥挥手,去去去,上一边看蚂蚁爬树去!早安排一妇女用筢子把落在地里的麦穗子搂得一干二净。生产队长说完,我们都乖乖地来到了地头槐树下,就二能一个人仍旧跟在大人腚后头,像是耳朵里塞了驴毛。二能确如其名,好充能。生产队长揪着二能的耳朵,把他提溜到槐树下。二能冲着生产队长呲牙咧嘴,一股子不服。
  我们一群十多岁的小学生被生产队长撵得屁滚尿流,乖乖地来到地头槐树下无所事事。毛眼用臭球在地上画个圆圈,把慌慌张张的小蚂蚁圈在里边。蚂蚁们正忙忙碌碌地往巢穴里储存食物,一时间被熏得晕头转向,在臭球画得圆圈内急得团团转,就是出不去。小巴狗从挎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迎着太阳,把聚光点对准“突围”的蚂蚁,一会儿,那只蚂蚁就冒出了一小股青烟。二能揉着通红的耳朵,满地里追青蛙,青蛙的肚子被二能用麦秸吹得溜圆,一边吹一边说,我叫你拧我耳朵!把青蛙放在地上让它跑,它却跑不动了。二能终于把气撒出来了,但撒气的对象不是生产队长,而是可怜的青蛙。自然从家里装了一盒洋火,堆一堆干柴点着火,揪一把泛着青的麦穗子放在火上燎,两手搓几下,揪着嘴,轻轻地把搓掉的麦皮吹掉,手里剩下的就是燎熟了的麦粒籽。看看一双双贪婪的眼睛,自然迅速地把麦粒籽揞进嘴里,呱嗒着嘴使劲地嚼。就有几个流口水的在一边干看。黄毛丫突然捂着嘴吃吃地笑,大家瞅她,她指指得意洋洋的自然,大家又一起把目光转向自然,大吹迅速地喊道:黑嘴鼬子!
  自然搓麦穗子的时候,两手搓得黢黑;往嘴里揞麦粒籽的时候,手又把嘴弄黑了,嘴的周围像长了一圈胡子。
  
  
  
  第一次割麦子是1981年,那一年我高中毕业,结束了对学业的追求,回到家里正赶上生产队割麦子。第一次被生产队长当做一个整劳力安排割麦子,心里充满了被认可的激动和喜悦。生产队保管员邱二大爷识几个字,作诗一首给大家鼓劲:“风在麦地乱打滚,云在天上怪悠闲。小麦煎饼就咸鱼,你说解馋不解馋。”
  出工的男女老少各自带着磨得铮亮的镰刀,跃跃欲试。生产队长分出“趟子”,趟子是平均分的,谁割完谁歇歇。那块地叫“小泥湖”,土质好,夜潮,大旱天照样长出很有出息的庄家。我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这样捉镰刀把牢靠——学着大家的样子,挥舞起磨得铮亮的镰刀。而且我还带了一块磨石,随时准备镰刀钝了磨一磨。渐渐地,我被大家拉到了后头。坚持到一半,我就倒在了地上,疼得直不起腰来。
  太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汗流浃背的我。我的态度只有一个:咬牙咧嘴,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的能力来实施对抗或反击,能做的只是把席荚子盖在脸上,阻挡日光的强烈照射。都说哪里磕倒了哪里爬起来,可我没有丝毫的能力,眼睁睁地看着大家以优雅的姿势在麦田里舞蹈,一片一片的麦子纷纷倒下。我默默地欣赏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挥动镰刀,寒光一闪,拦住一大片的麦子,往怀里一搂,麦子们便轻柔地依偎在挥镰者的怀里,还没来得及撒娇,就被摊在了地上。几个动作之后,挥镰者看也不看,顺手打好腰子,两手握住腰子的两端,像抱孩子似的,准确而又麻利地把散摊在地上的麦子捆成麦个子,竖起来,往地上一爽,麦个子坚定不移地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挥镰者又继续把镰刀的寒光抛出去……没有人说话,连喘息的声音也听不见,只有镰刀撞击麦秸的声音在田间地头清脆地萦绕。
  记工员韩芝云割麦子像一阵风。她割完自己的趟子,从地的那端给我接趟子。韩芝云大我三四岁,她家跟俺家隔着一条大街。我叫她三姐。按说,给谁接趟子,可以劈谁的工分。但她说什么也不劈,说,大兄弟,那样就外了。三姐有两个好看的喝酒窝。她是记工员,我也没办法。现在见到韩芝云三姐,我依然心怀感激。
  
  
  
  1982年,生产队撤销,土地分到了家家户户。我们家在小河湾家后分到了一块湖地,二亩多。因为是湖地,土壤油水大,粪水足,麦子长势喜人。站在地头,放眼望去,一片金黄。心中感慨: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麦子,是我们自己的劳动所得。很有成就感。
  割完麦子,父亲回家借地排车。刚分地那会儿,很多家庭农具设备不齐全,用的时候就指望借。父亲临走的时候,吩咐我和二弟把地里的麦个子转到地头路边,回来装车方便。父亲前脚走了,二弟就不干了,坐在地头玩。喊他,他答应着,就是不动弹,像是腚上长了钉子,钉在地上了。干了一会儿,我也累了,刚找了一个麦个子坐下歇歇,二弟拍拍腚起来了,一溜小跑到地里抱麦个子。这还差不多,我想,一人干一会儿,歇一会儿,也算公道。正得意着,屁股上咚地一声,吓了我一跳。
  满头大汗的父亲气势汹汹地说,还坐,太阳都快上宿了!我本能地看看太阳,刚刚偏西。再看看二弟,正在一本正经地往地头抱麦个子,我恍然没大悟。父亲是嫌我光歇歇不干活,而二弟却在不停地转运麦个子。现在想想,哪座庙里没有屈死的鬼呀!事后,父亲笑笑不语,二弟洋洋得意。
  麦子收回家,连夜排队挨号,等到下半夜,才挨上号。拖拉机一阵翻江倒海,把一个个麦个子分解成麦穰、麦糠和麦粒籽。第二天,把一麻袋一麻袋的麦粒籽拉到公路上晾晒。农村学校很会因地制宜,一到麦口就提前放假。记得上五年级的时候,我们班里还抽掉了两名学习尖子回家支农。
  地分了,可打麦子还得到生产队原来的场上去,因为一个生产队只有几台打麦机,往往挨号得挨到半夜。麦收时节最忙,但最忙的不是人,是打麦机。只要一开镰,打麦机就要一连响上几天几夜,喘气的空没有。活该,谁叫你平时都闲得生锈了。
  后来我写过一首诗《收割麦子》,诗中有这样一句:“只是不忍看,不忍看,麦子轰然倒地的悲壮。”其实,悲壮地轰然倒地的不仅仅是麦子,还有割麦子的我。
  
  2014年6月11日
  • 上一篇:咏金沙西洛街道
  • 下一篇:没有了
  • 阅读排行
    最新阅读
  • 关键词导航:文学文学常识诗文鉴赏学术争鸣古典文学免责声明联系QQ1927387990

  • Copyright by 2015-2016中古文学网. All Rights Reserved .湘ICP备13007120号-6